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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自恋,一个新理论》


图片均源于网络

作者:映心堂预备咨询师罗伊寒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本书:《自恋,一个新理论》。作者塞明顿是一位有哲学和神学背景的精神分析师,他从一个不同于克莱因、科胡特等人的新视角,阐述了对自恋起源的理解,以及在治疗工作中的应用。

  说到自恋,一般会很容易联想到希腊神话中关于水仙花少年——纳西瑟斯的故事:他容貌绝美,拒绝了无数人的求爱,他只爱水中自己的倒影却注定永远无法拥有,最后郁郁而终,化作了水边的白色水仙花。这个故事很清晰地解释了什么是自恋,即爱上自己,自己把自己作为爱的投注的客体。

  这个故事本身也体现了书中提到的自恋的核心特征:

  纳西瑟斯因为先天的容貌优势,和外界对此的膜拜欣羡,导致他过于关注和夸大容貌,这势必让一个人无法真实全面的看到自己,因此自恋与自我认识深刻对立,自恋防御着自体中某些让人极为羞耻自卑、与创伤深刻相连的部分;   纳西瑟斯拒绝了所有人的求爱,他只跟自己建立联结,这是自恋的另一个核心特征,即自恋是对关系的憎恨,自恋者只爱自己,无法与他人建立真实的关系,因此自恋者的内心世界也是极其孤独的。



  而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作者在这本书中提出的核心理论是:

  婴儿出于对早年创伤的防御性反应,选择背离生命给予者(lifegiver),但实际上出于生存本能,婴儿又无法完全拒绝它,于是分裂就产生了。当婴儿被迫与生命给予者发生联结的部分被内化入自体之后,一种分割和对自体本身本性的拒绝发生了,这导致个体采取了一种反关系的位置(anti-relational position),并用魔术性的伪装和夸大的自体来维持脆弱的自尊,逃避内心的真实和外界现实,这就是自恋形成的根源与核心。

  何谓生命给予者(lifegiver)?它是情感生命的源泉,也是生物存活的源泉。设想乳房之于婴儿既是情感依恋的纽带,也是婴儿存活的基础。生命给予者的本质是存在于我们与乳房、阴茎、母亲、治疗师的关系之中的心理客体,它本身不是这些原始客体中的任何一个,它也没有与它们分离的独立存在。

  它只有被选择的时候,才会产生,就像只有当我们看到颜色时,颜色才存在,所以如果没有被选择的话,对个体而言,它是不存在的。

  作者核心的插入点在于:健康的心智与病理性自恋之间的平衡在于创伤被婴儿/儿童处理的方式——是在创伤和迫害之下,背离生命给予者,还是依然选择朝向生命给予者,决定了日后婴儿的自恋与否,而这个选择是婴儿的自体有意图、也有能力做出的。



  当生命给予者没有被选择以后,会发生什么?

  自体的各个部分无法凝结,这会导致个体缺乏创造性行动的内在源泉。自恋者营造了一种统合的表象,但其内部的割裂与空洞导致他们缺乏自主的、创造性的行动源泉。换句话说,婴儿的自体一部分选择背离生命给予者,另一部分被迫跟生命给予者产生联结,而被迫发生联结的部分有着内在的凝聚力和行动源泉,因此自恋者的行动源泉有多少来自于内在的生命力和创造性,又有多少是滋生于自恋的动力,取决于自体的分裂有多大,即在多大程度上拒绝了生命给予者。

  来看看书中关于创造性行动的例子:

  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安娜自杀前的篇幅中,她所有的努力都在于去觉察伏伦斯基究竟是否爱她,而不是创造性的用行动和努力带来这个结果。自恋者一个最基本的抱怨是“没有人爱我”——人们会爱或者不爱某人,但如果他们真的爱某人,或者恨某人,那是行动的结果。

  注:作者在书中多处引用《安娜·卡列尼娜》,他认为托尔斯泰在这本书中对自恋有着十分深刻的描写和理解,小说中三对夫妇:安娜和丈夫卡列宁、奥博朗斯基和妻子陶丽、吉娣和丈夫列文,以及安娜的情人伏伦斯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自恋,其中安娜和卡列宁是被自恋紧紧抓住的一对。



  当一个精神分析机构宣布我成为精神分析师的时候,我认为我是了;当婚姻登记所的人宣布我结婚了,由此我就结婚了,但其实这很魔幻。如果我采取了自恋的步骤,那么我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夸大性自体的位置上,在这里绕开了必须发生的个人的创造性行动。

  那么如果自恋者不像健康的心智,他们缺乏内在的行动源泉,那么自恋又是如何滋生行动的呢?通过自体的色欲化,即自恋者把自己作为一个感官客体,需要不断地被抚慰或是不断地寻求刺激。

  这里有两个方式,一是寻求抚慰,这可以通过自己为自己提供,例如不断地寻求艳遇和毒品,也可以通过色欲化的自体来诱惑他人、操控他人为自己提供抚慰,这样的诱惑和操控有时是十分微妙的,例如咨询师感到自己需要不断地给予某个来访者抚慰性的共情;例如身边某个朋友总是容易感到沮丧和脆弱,身为朋友的你感到需要不断地提供肯定和鼓励,让TA感觉好一点;

  又或者,酒桌上的某个人看起来十分自信强势,TA一边兴致高昂地讲述着自己在某个事件中的处理是如何高明,处处透露着自己是一个多么机敏果决、善读人心的人,但一边你又能隐隐地感觉到TA其实十分需要周围人的回应和捧场。

这就是自恋者的行动源泉之一,他们耗费大量的精力不断地投入到让身边的人把自己举高的活动中,不断地指派别人告诉自己:我做的很好,或诱惑别人来照顾自己。

  所以为什么我们总会说自恋的人有自恋的资本,他们耗费如此巨大地来喂养那层自恋的壳,并否认和剔除掉自己的另外一些部分,从而把自体固定住,而这层壳就是被色欲化的自体,对外人而言他们或才华横溢、或华丽精致、或脆弱敏感,让人或崇拜,或诱惑,或心疼,令旁人感到如此被吸引地去追随TA、满足TA,给TA想要的回应。

  自体色欲化的第二种方式是自恋者需要不断地寻求刺激,那些特别令人兴奋的事情可以支撑自恋者过活一段日子。



  这是两个书中的例子:

  1. 作者曾经访谈过一个青少年男孩,他告诉作者他是如何搞到一包炸药并在花园的树桩上引爆,他诉说时眼里明白无误地闪烁着光芒。当猎人朝着飞翔的野鸭开枪,看着它在空中爆裂,羽毛四处飞散,最后撞向水面,他体验到兴奋的战栗感。他在午饭时与朋友们谈及此事,朋友们也为之欢呼。

  2. 有一次作者在一个酒吧里,听到一个男人非常兴奋地向一群人讲述他当警察时,曾拿着警棍把一个西印度群岛人的头给打破了。

作者认为这种暴虐的、让人致残或杀人所带来的普遍兴奋感总是伴随着自恋情境。

  实际上,自体的色欲化不仅是自恋者的动力来源,也是他们与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由于自恋者只看得到自己,他们在本质上与他人没有联结,但在人类社会,一个人如果不与外界发生联系,他就无法生存。所以要在人类社会中存活下来,他就需要表现得能够跟人建立亲密关系,而自恋者与人联结的通道就是色欲化的自体。

  来看看《霸王别姬》中程蝶衣的两段亲密关系,在他与袁四爷的关系中,自体的色欲化过程是他把自己作为一个色欲化的性诱惑呈现,来勾引操控袁四爷为自己鞍前马后,这一段在电影中也拍得极尽暧昧和诱惑,但是自恋者自己对这一切是不那么知情的,他只是因为沉浸在自己情感所托非人的巨大痛苦中而做出的自暴自弃,这个巨大的痛苦就像一面镜子,从中他看到的自己是一个纯粹、深情、忠贞却被辜负的可怜人。这是自恋者最普遍的主调之一:自我怜悯,自怨自艾。

  而在他与段小楼的关系中,自体的色欲化是以一种脆弱、敏感、依赖的形象呈现,这样的形象似乎具备的不是性诱惑力,那它能诱惑我们做什么?像婴儿一样照顾他,给他依恋,给他共情,与他共生融合,仿佛一旦离开就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种高浓度的依赖和信任本身既让照顾者感到亲密的融合、感到被需要,但同时也被紧紧地操控着。

这两段关系的共通点就在于通过色欲化的自体来诱惑和操控他人。



  自恋的现象

  书中有多处对于自恋的描写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晰地识别自恋的现象,在此仅列出几个典型的例子。

  1. 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吉娣和列文结婚三个月后,列文获知他哥哥尼古拉快死了,于是列文急切地想去看望尼古拉,作为妻子的吉娣提出一同前去,但列文对这个提议十分不满和恼火,他认为吉娣之所以想跟自己一起去,只是因为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寂寞孤独地待着,他说到:“这是多么严肃的一件事,我真无法想象你还要把自己的虚弱放进来。”

  吉娣说:“你总是把小心眼、可鄙的动机归到我身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这并不是虚弱,我觉得当我丈夫困难时,我有责任和他在一起。”

  列文的想法就是典型的自恋式思维,自恋者倾向将外界他人投射为动机不纯、不友好、阴险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是个充满危险和荆棘的地方。但这个例子中有意义十分重大的一步,即列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吉娣面质,而实际上在很多情境下,自恋者不愿说出、甚至不愿去看到自己在关系中的动力。



  比如,一个男人发现妻子有了外遇,于是他也决定去找个情人,他心想:她有了外遇,那为什么我不能有?

  婚姻咨询师会问:“你有没有想过找妻子谈谈,看看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很可能会说:“没有必要,我知道她会说什么。” 或者 “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或者在咨询师的“逼迫”之下,他回家这么做了,但因为他内在的抗拒会导致对话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然后他来对咨询师说:“看到没有?我告诉过你这是毫无希望的。”

  在此,这个男人采取了一种无辜者的角色,一个酸楚而委屈的男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这就是自恋的动力——他死死抓牢自己知道的所谓真相,在这个真相中,他是无辜被伤害的好人,他拒绝去看到自己的婚姻真正发生了什么,关系是如何走到这一步,而在过程中自己又承担着怎样重要的角色,最终把关系推到这一步…..这样的真相往往令人十分痛苦和羞耻,讨论的过程也会充满火药味,但会给亲密关系带来建设性的改变,可是自恋往往导致人们采取关闭的态度。

  再结合两个例子一起看:

  1. 一个男孩放学回家让爸爸和他一起做飞机模型,爸爸说,他得先打个电话,20分钟以后再来做模型,男孩说:“哦,没事,没有关系的。别麻烦了。”

  2. 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卡列宁曾有一次尝试与安娜谈谈自己对于安娜出轨的的怀疑和嫉妒,安娜抗拒了之后,卡列宁对待安娜仅仅只是表现的有些不高兴,冷淡而嘲弄。但在他的态度之中,有一种恼怒的阴影,那似乎在说:你不会对我开诚布公的,但终有一天你会求我坦诚地与你交谈,而我不会听的。

  这两个例子中的自恋者表面上都十分镇定冷静,似乎特别懂事宽容,但其实质是关闭了真实的自己。在表层的懂事宽容下,内在有着一个暴怒、怨恨的孩子,其想法是:你必须在我想要的时候,立即满足我,并且要完全地满足我,否则我就一点都不要了,我把你完全摒弃在外,直到有一天你会求着我看你一眼,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此外,自恋也可以伪装成自我牺牲和奉献,比如一个人对自己感到很难过,但是他并不会在与自己的关系中感受到它,因为这太不堪,他会把这种难过投射到外界,然后他可能会把生活的大部分奉献给那些他为之感到难过的人。



 逆转自恋

  既然自恋在最开始是人格深处应对创伤情境的一种选择,那么它也有可能被逆转。作者提出了几种逆转自恋的方式:

  1. 在关系中,抛弃安全的天堂,冒险地去选择,这需要一些鲁莽的勇气,因为不知道这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对此作者的一个来访者说到:“我鼓起勇气所走出的这一步就如同爬上珠穆朗玛峰那样伟大。”

有时在关系中,自恋的逆转会表现为以憎恨开始,为什么?因为憎恨意味着自恋者不得不承认他人的存在,而在这之前,自恋者的世界里是不存在“他人”的,因为外界都是被他用来诱惑和操控的工具,而那些不受控的工具是或被自恋者摒弃,或他根本不屑。

  2. 真实的行动和创造所带来的新经验能打破自恋的壳。一些很聪明的人,他们可能处在学术之树的顶端,对自己的研究领域如数家珍,但其本质上穿着他人的外衣。这种把自己导入到令人羡慕的他人的思想体系的心智,与一个源于自己内在资源和经验所塑造的心智是非常不一样的。

  而去塑造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行动被自恋强有力的抵制着,因为这背后很可能是一生所建立起来的确定感和认知系统的崩溃和毁灭,还有不得不从梯子底部重新开始的羞耻感,这显然是一直自认为处在梯子顶端的自恋者所深恶痛绝的。

  3. 对幻想的意象和解决方案的绝望也能逆转自恋。一个朋友告诉作者,他的治疗转折点是,有一天他告诉治疗师,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因此只有变好的份了。治疗师回答:“或者情况可以变得更糟。”

  作者认为治疗师有必要去无情地去掉自恋者所包裹的虚假的安慰,在绝望中,戳破这些虚假的意象和幻想出来的解决方案,并同时用照顾和关注坚定地抱持住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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