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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经验分享1】心理咨询的目标是什么?


 

图片均来自网络


  心理咨询的目标是什么呢?

  “让来访者过上幸福的生活。”

  咨询师愿意这样想,从而给自己的职业赋予意义感和崇高感。咨询师当然也愿意这样告诉来访者——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广告文案啊!

  但这可能是关于心理咨询目标的最大谎言。真相是:不要说让来访者过上幸福的生活,很多咨询师自己也无法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文明与野蛮交织,仁慈与残暴共存,有尊老爱幼,也有弱肉强食,光明之处让人如临天堂,黑暗之处又让人如坠地狱……连上帝都不能确保好人一生平安幸福,何况是区区一介心理咨询师呢?

  我们能指望的,是来访者具有比目前更好的“心理功能”,在面对生活向TA抛来的难题时,能更坦然应对,在其中真实地体验各种感受,采取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行动。

  这种“心理功能”是如何形成的呢?当然不是通过训练,而是来访者自己发展出来的。它的种子,蕴含着人类数百年间演化获得的经验,其中神秘和不确定的部分,更是其潜能所在。只要能让它顺利发展出来,便“足够”,同时也是“可能做到的最好”。所以我认为,心理咨询的最终目标,就是移除阻滞来访者心理发展的障碍。

  心理咨询的具体目标,则是由来访者决定,咨询的方向,也是跟随来访者的目标进行。咨询师需要判断来访者的目标是否是咨询可以工作的范围,如果不是,就向来访者说明,共同商定一个心理咨询可以实现的目标。比如许多因情感问题来咨询的女性,她们自己提出的目标就是希望“对方回心转意”,或者家长带孩子来,希望“治好他们的同性恋”,这些目标就不在心理咨询工作的范围内。

  教科书上常常是这样说的,但实际情况会更复杂,因为来访者是有潜意识的,意识和潜意识的冲突,不仅出现在来访者的生活中,也会出现在心理咨询这件事上。

  比如,许多来访者前来咨询的目的,是消除某种“症状”:张三年过三十每天宅在家里不出门,父母数落,让他感觉很有压力,张三的咨询目标是“减压”;李四脚踏几条船,日日用谎言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一个为他和父母决裂,一个堕了胎,一个挣钱给他花……可谓“渣男”的李四失眠了,来做心理咨询,目标是“改善睡眠”。咨询师会怎么应对这些个案呢?



  有的新手咨询师会觉得,既然心理咨询要价值中立,虽然我也觉得张三这样宅在家里不太好,李四这样对女人也不太好,但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不应该妄加评判和干涉;又既然,心理咨询要跟着来访者的目标去工作,那我就帮张三减压,帮李四改善睡眠吧,可以试试森田疗法、肌肉放松训练、静心、正念……

  如果这样想,就忽视了症状在张三和李四身上的意义。症状常常是人的潜意识在说话,张三和李四的症状,可能是在说:“你不该过现在的生活。”他们的潜意识感觉到他们的心理状态卡在一种不健康、停滞的状态里,要唤醒他们进行反思和改变,首先要把他们带离“舒适区”,于是“制造”了相应的症状。

  如果咨询师听到了这种潜意识的声音,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耿直的咨询师心里或许已经在对李四说:“你睡不着是因为你的良心在痛了。”

  遇到这种情况,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着和来访者重新商定一个咨询目标。以我的经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意识和潜意识总是在缓慢走向整合的,整合的结果,如果你问来访者的话,他们多少能预见到一些。所以我会问来访者,如果一切能够如你所愿(包括消除症状这件事),那将来你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样子?

  很少有“张三”会说十年后他还想待在家里,也很少有“李四”会说十年后他还想做个花花公子。如果十年不够,三十年。三十年后,张三的父母已经老得啃不动了,李四差不多也更年期了,现实处境的变化,能帮他们打开对未来生活的新的想象。这时,不要只把消除当下的症状作为咨询目标,而可以把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也作为咨询目标。

  张三和李四也可能回答“不知道”或者“没想过”。如果是这样,多半是他们对自己前途的预期太惨淡,以至于都不敢去想——我会邀请他们“现在”想一想,试着说一说。

  当然,来访者有咨询目标,咨询师也有自己的咨询目标。

  咨询师最基本的、也最应该具有的一个咨询目标,就是赚钱。许多来访者刚开始做咨询,都遇到过一些水平不咋滴的咨询师,浪费了自己时间精力,于是产生一种“TA就只是为了赚我的钱”的怨念。

  但等到他们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来访者,就会觉得,如果一个咨询师很有水平,工作有效,却又能让你产生“TA就只是为了赚我的钱”的想法,那TA还真是个难得的优秀咨询师。

  只想赚钱,意味着除了赚钱以外,咨询师对来访者没有任何别的期待。而在一份关系中,“没有期待”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咨询师的期待,有些是已经意识到的,有些存在在潜意识里。可能有的期待包括:

  1、让来访者(或咨询师自己)感觉自己是有效的。

  抱着这样目的的咨询师,会在来访者说“最近状态不错”、“我感觉比以前好了”、“我觉得今天很有收获”这类的话时内心欢呼雀跃,又在来访者说“我怎么还是老样子”、“我觉得一点变化也没有”、“心理咨询真的有用吗”这类话感到挫败、沮丧。

  其实来访者到底有没有改善,需要从多方面进行判断,TA自己的说法固然重要,但万万不能作为唯一的判断标准。有时来访者想讨好咨询师,或者感到咨询师工作辛苦又缺乏自信,想送咨询师一点“自我效能感”,或者为了不谈某件事而转移咨询师的注意力时,就有可能夸大,甚至生造自己的进步。而有时来访者处在某种负性移情中(比如来访者自己在工作上屡屡受挫,或者儿时经常被父母苛责),想剥夺咨询师的自我效能感时,就有可能故意抱怨咨询没有效果。

  2、证明自己很聪明。

  怀有这样期待的咨询师,常常出现的问题,是过早做出诠释,或是对来访者进行说教,而且会对来访者是否赞同自己的观点很敏感,如果发现来访者不是很赞同,就忍不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非“说服”对方不可。

  这样的咨询师未必对来访者没有帮助,许多“好为人师”的人,如果确实有经验,有学识,有时的确能给人积极的影响。但和这样的人相处,会不舒服。遇到这样的咨询师,来访者起先可能会出于某种需要或情结而容忍TA,甚至理想化TA。但随着成长,来访者能获得的东西越来越少,相衬之下,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难以忍受,结果要么是反抗,要么是离开。

  3、带着全能自大妄想去拯救世界。

  许多人都有带着全能自大妄想拯救世界的渴望,尤其是那些喜欢看超级英雄电影的人。

  在电影里,世界经常被这些人所拯救,但在现实中,这些人常常把世界搞得更糟。

  拯救,是一种居高临下要改变他人的心态,而很多来访者之所以出现问题,一个重要的、常见的原因,是他们在生活中,体验不到平等、被尊重和被接纳,周围总有人要违背他们的意志来“拯救”他们——比如那些苦口婆心说“这是为你好”的人。

  带着这种心态去工作的咨询师,很快会经历大量挫败,结结实实摔到现实的地面上。

  现实是,心理咨询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部分,心理咨询师也是这个世界小众中的小众(你以为自己一小时能挣好几百,可国家都懒得来认真收你的税,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心理咨询这件事,在经过大量的学习后,如果得到恰当的实施,并持续经年累月,或可成为改变人命运的诸多因素之一,而如果你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其中,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或可影响百来个人的人生。

  仅此而已。


  如果你还是新手咨询师,很多时候,你连这一点都难以做到。对咨询的目标,你心里需要有更现实的预期:

  1、如果来访者愿意和你进行十次以上的咨询,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2、你能做到最基本的事情,是认真倾听;如果在每一节咨询中,还能有几次比较到位的共情,那就很不错了;有时候,你也能通过提问和澄清,适当帮来访者理清思路,但你最好别指望自己能说出什么话让来访者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很多时候,连你所奉行的“帮来访者认识自己”这件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想象若干年以后,如果来访者想起你时,还对你有印象,并说:“我觉得TA并不是很专业,但还是陪我走了一段路,也让我有了点收获。”——那就很难得了,因为更多时候,当来访者回忆起自己遇到的新手咨询师时,评价远没有这么好听。在这里,我觉得没有必要列举我听到的话来挫伤你宝贵的职业热情,只想提醒你:放低期待。

  3、不要奢望你们的咨询关系能有一个“正常”的结束。

  来访者有所好转,但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结束咨询,TA诚恳地感谢了咨询师,二人握手道别——这种场景更多出现在老掉牙的教科书里,而非现实。即便大师级的咨询师,也很难跟每个来访者都有这样的好结果。

  新手咨询师更多会遇到的结束方式是:来访者频繁请假最后不来了;来访者假托有事或者没钱或者我妈不让我来而不来了;来访者告诉你TA已经好了所以不用来了(而以你不多的临床经验,已经能感觉到并非实话);来访者说找到更适合的咨询师所以不来了;来访者说发现心理咨询也没什么用原来万事还得靠自己于是不来了;还有的来访者甚至会在咨询过程中愤然起身,摔门而去……作为新手咨询师,你可能会被许多来访者“抛弃”,如果你感觉无法承受,那么需要找你的体验师谈谈。

  还有一小部分来访者没有咨询目标,他们是心理咨询这种养生方式的“老炮”。他们坐到咨询师面前,不是为了消除什么症状,而是为了真实地体验自己,体验和咨询师的关系。正所谓“没有要求的人要求最高”,这类人对咨询师的要求正是最高的——不是期待TA有学识,有经验,懂心理学,技术娴熟,而是期待TA卸下咨询师的职业盔甲,以自己真实的人格,带着敏锐的洞察力,待在当下,待在和来访者的关系里。这种“直见性命”的来访者,很多常常自己就是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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